杭州城外的午潮山，雨一停，雾气就像薄纱一样挂在半山腰。青嶂茗茶的茶园就藏在这样一片山林里，不声张，也不赶时间。我们第一次去，是清明前的一个清晨。茶农老俞蹲在垄边，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片叶子，说：“你看，芽头还带着露，这时候采，氨基酸最足。”他身后的采茶工腰里别着竹篓，只采一芽一叶，一天下来，不到三斤鲜叶。这片山头是西湖龙井的二级保护区，土壤是透气的沙质黄土，山泉顺着竹林流下来，常年云雾缭绕，茶树的生长节奏自然就慢了，内质却更扎实。
青嶂做茶，有一道工序几乎没人愿意坚持了——手工辉锅。杀青后的茶叶倒进电炒锅，师傅用手掌在两百多度的锅底贴着茶叶压、磨、推，一锅下来，满屋都是豆花香。这种老派手法很考验功力，手掌要感知温度，力道不能把叶片压碎，得让每一片叶子都均匀受热，慢慢变得扁平挺直，表面磨出淡淡的糙米色。有人问能不能用机器替代，青嶂的师傅只回了一句：“机器压不出那种活的香气。”
干茶抓一把放到手心，白毫隐隐，条索匀整。凑近闻，不是扑面而来的浓香，而是一股清冽的豆花香，像春天刚剥开的嫩豌豆，带着一丝嫩栗的甜。热水冲下去，香气一下子就醒了，豆花香里萦绕着幽幽的兰韵，杯盖上留香尤其好。茶汤是嫩绿透亮的，入口稠滑得很，鲜得仿佛咬了一口春笋，完全没有苦涩的尾巴。咽下去之后，舌底迅速生津，喉咙深处慢慢回过来一股清凉的甘甜，像午潮山雨后吸饱了水的风。这种鲜爽，是早春茶树积累了一冬的养分，加上高海拔昼夜温差带来的。
想泡好这杯茶，玻璃杯最合适。先烫杯，投茶大概三克，用八十五度的水沿着杯壁慢慢注到三分之一，轻轻摇一摇，让茶叶浸润舒展，豆香会一下子升起来。然后再把水加满，看叶子在水中缓缓下沉，一根根竖着，像竹林里刚冒头的笋尖。不用加盖，等上两分钟就能喝。喝到剩三分之一就可以续水，一般能续三四泡，每一泡的甘甜都稳稳当当，不散不淡。
青嶂这批明前龙井，量不多，都是老俞和师傅们一锅一锅手炒出来的。我们把它装在避光密封的铁罐里，打开就是春天的样子。如果你也想尝一尝午潮山头茬的鲜，可以去青嶂茗茶的线上店铺看看，这一季的春茶，值得给自己留一份。